我家的钥匙与家庭关系的微妙变化
婆婆将四把我家钥匙交给小叔子那天,我正在厨房忙着削土豆。她说得很平常:“陈航他们以后进出会方便些,宁宁接孩子晚,有时还会在你们家等一会儿。”我手中的削皮器停了一下,心里琐碎地记着这四把钥匙:一把给陈航,一把给许宁,还有一把给老人,最后一把则放在孩子的书包里,以防谁临时找不到。我把土豆皮扫入垃圾桶,便问她:“都配好了吗?”“嗯,都配好了。你老公认为没问题。”此时,陈屿坐在餐桌旁剔鱼刺,头也没抬:“一家人而已,搞得跟什么大事情似的。”我只是微微一笑,将土豆放入盆中。
当天晚上,许宁带着孩子过来拿东西,她在门口换鞋时,鞋底沾着点湿泥,孩子把书包扔在沙发上,问我有没有酸奶。“在冰箱第二层”,我回答。许宁连忙摆手:“不用麻烦,我自己去拿。”她说完便直接去打开冰箱。其实她早已拥有钥匙。此刻,我查看手机,收到一条清理空间的提示,而客厅里的电视响着一部旧剧,陈屿则在挑剔鱼刺,碟子里已经堆了一小堆白色的骨头。突然,我觉得那四把钥匙就像是四只小虫子,悄无声息地通过门缝爬进来。这个想法让我感到荒唐,我自己也觉得有些小气。与陈屿结婚七年,家一直是我们共同的地方,婆婆偶尔过来,通常会在门口喊我开门,而小叔子一家虽然距我们不远,过去吃饭、拿东西、接孩子时都需提前打个招呼,但现在,他们可以随时进来。陈屿对我说:“别不高兴,妈也是为了他们方便。孩子放学早,宁宁下班晚,陈航最近也忙。”我点头表示理解。“知道就好。”他将鱼刺推过来,“鱼凉了,你吃不吃?”我没吃。
第二天早上,我出门时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蓝塑料袋,里面两根葱露出一截。我把葱放进厨房。中午,许宁发消息说孩子把一本练习册落在沙发底下,问我晚上是否在家。我盯着这条信息看了好一会儿,回她:“不一定。”她简单地回了个好。直到晚上,我在单位忙到很晚才离开,手上并没有真那么多事情,最后一份材料早就做好了。坐在空荡的办公室里,听着打印机吐出一张废纸,突然想起晚餐吃什么。楼下便利店的新关东煮很吸引我,我原本想买串萝卜,但最后没去。回到家已将近十一点,门没有反锁,客厅的灯还亮着,沙发上孩子的彩笔,茶几旁又多了一双小鞋。陈屿坐在沙发等我,手机屏幕一亮又暗下去。“你怎么才回来?”他问。“加班。”我回答。“天天都加班?”我将包放在椅背上回答:“暂时是。”他看着茶几:“宁宁下午来拿过孩子的书。”我心里明白,“我知道。”他又问:“那你不高兴什么?”我低下头,将彩笔一根根放回盒子里,发现少了一只绿色的。“我没不高兴。”陈屿没再说什么,起身去厨房,从冰箱拿出一盒冷饭,吃了几口又放回去。我洗手的时候,袜子滑到脚后跟,走路有点不爽。那晚躺下时,听见陈屿翻身,他睡得不安稳,手机充电线不时碰到床头柜,发出轻微声响。我闭上眼睛,想起婆婆说的“一家人”这句话,四把钥匙,意味着四个随时可以进来的人。我并没有反对。
我开始每天晚一点回家,这并不是故意躲避陈屿,而是觉得,既然家里总会有人进来,我早回和晚回似乎并没有什么区别。单位附近的小面馆很多葱花,我常常坐到九点过。旁边桌的人讨论电视选秀节目,听久了,我发现自己连那些人名都记不清。快到九点四十,陈屿发消息问我:“你几点到?”我回复:“不知道。”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:“那你慢点。”这话让我无从接下。回到家,果然看到人,许宁坐在地毯上给孩子剪指甲,婆婆在阳台收衣服,陈航靠窗户看手机。进门时,三个人都抬起头。许宁站起:“嫂子,你回来了,我们马上走。”我换鞋说:“不用,你们坐。”婆婆把小孩子的外套叠好,问:“宁宁今天临时有事,孩子没人接,所以我们来了。”我回复“嗯。”“你吃过饭吗?”她问着。我其实没有,只是面吃了几口,胃里空荡荡的,嘴里还有葱味。孩子从地上爬起来,跑到我跟前:“舅妈,画画。”他把一张纸递给我,上面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人,最边上是一个方框,像房子也像电视。我夸赞:“画得真好。”他兴奋地说:“这是你,这是舅舅,还有奶奶。”我问:“那这个呢?”他回答:“爸爸妈妈。”我将纸递回去:“你们一家人都画上了。”孩子没有听出异样,转身找彩笔。陈航忽然说道:“嫂子,要是你觉得不方便,我们以后提前说。”我看着他,他手中捏着一只边角磨得毛糙的橡皮。“没什么不方便。”我回答。陈屿从卧室出来:“我就说她没那么小气。”屋内顿时安静下来。许宁低下头帮孩子系鞋带,婆婆关上阳台门,顺手挪动了一盆小植物,陈航继续看手机。我拿起桌上的水杯,发现底下有点茶叶沫。“陈屿,你觉得我小气,是觉得我应该怎样?”他一愣: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“那你是什么意思?”我追问。“就一把钥匙,妈…”